
一
你回来了?”华严肃的,却轻声的问道。
山没有说什么,径直走进卧室。他躺在床上。
她给他端来一杯茶水。他接过杯子,一饮而尽。惬意的喘了几口气后,他看着她:“还是家里好,……”。他看她一脸严肃表情,话没有说完。
华脸色不好看,好似病初愈的样子。
她听他的话,面部表情似乎僵了一下。她转身进了卫生间,身体微微抽动,泪水滚落。过了一会,她拿毛巾擦去泪痕,接了半盆水,又拿起毛巾和香皂,端到他跟前。
“洗洗吧。”他呵呵笑着,脸上惬意神色越浓,接过香皂,洗了起来。洗完,他又躺下,点燃一颗烟吸起来。“喂,饿了,给弄点吃的。”他对进卫生间倒水的华说。
山吃完饭了,向窗外看了看。窗外,夕阳即将隐没在一片灰朦中,一抹红晕还在努力的发出美韵,他感觉心情疏朗。他扭头看了看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她,她的脸在夕阳映射下显得美丽,仿佛恢复了青春容颜,他脚步不禁向厨房移动。他抱住她:“老婆,我爱你。”
她挣脱出他的双臂,好似逃脱又躲避的样子,距离他远远的站着。
“呵呵,你走吧。”华冷笑一声,口气坚决的对他说。
山好像没有预料到华说出这样的话,他想确认一下:“你说让我走吗?”
“是,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,自从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后,这里已经不再是你的家了!我也不是你的老婆!”华语气严厉,毫无商量余地的话让山发怔。
“你听我说好吗?”山声音近乎呢喃的说道。
“我听你说什么?我病了,给你打电话,你不回来。孩子上学没有人接送,你不尽父亲责任!你在做什么?你在和那个女人缠绵!你…………。”华没有说完话,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。
华停顿了一下:“我这里不是你歇息的驿站!请你走出这个家门!”
听她不容争辩的语气,看她冷漠的表情,山咽下还想说的话,拎起皮包,默默的走到门处,他回头看看她。她坐在沙发上,面无表情的喝着茶水,读报纸。
山走出楼门,夕阳已经没有了影踪,暮色弥漫开来。他感觉脚步沉重,不知道去哪里。他掏出电话,习惯的按号码,电话里的盲音让他想起来,信誓旦旦要做他妻子的那个女人,在得知他因工作事故被撤职的消息后已经消失的无踪迹了。山收起电话,朝暮色中缓缓走去。
二
华灯初放,山走进公司的办公室。打开灯之后,他蜷缩在沙发上,点燃一颗烟,吸了起来。
他脑子里不时闪现下午发生的事,觉得如梦一样,却是那么的真实,清晰。华一改往昔温柔,表现出来的绝情,出乎他预料,惊诧不已。他知道,华将他逐出门,是情殇绝望的结果,意念已定了,等待他的只有离婚。
华默默为他端水洗漱,做可口的饭菜等等,所作的一切,都是他们结婚以后常事,他没有特别留意过。可今天华所做的,让他心灵震撼。觉得华在过去的日子里的体贴显得无微不至,特别是在知晓他有婚外情的日子里,默默的承受内心的痛楚,不张扬,而是一如往昔对待他。他忽然对华有了别样的认识,她不仅仅用行动感化过他,而且心地善良。华下午的爆发,是她忍无可忍的结果。
和华结婚多年,从创业之初的相互依偎,紧衣缩食,到仕途得意,没有为她创造多少快乐和幸福,相反却平添很多痛苦。想到这里,他感觉内疚,抬起手朝自己脸使劲打了一下。
往昔在家里饭来张口,睡来有人铺床的情形,他品味着,心里呈现华的音容笑貌是那么亲切,慈祥,温柔。他眼睛有些潮湿。
他又想到那个女人,在他工作出事后,拿着他以往给的钱,悄无声息的走了。对他没有一句安慰的话语,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恩爱密语,转瞬之间如泡沫破碎。
华如果知道他因工作疏忽造成损失而产生痛苦,会及时安慰他的。华,才是一生中相互搀携的人啊。他想到这里,深深的叹息一声。
山吸完最后一颗烟,已经到了上班时间。公司董事长走进他的办公室,告诉他已经被公司解聘。
山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时候,电话响起来。他看电话号码,是华打来的,急忙将电话贴到耳朵边。“上午,你抽时间,我们去离婚。”华说话的口吻依旧温柔。他感觉脑子重重的被刺了一下,语塞,一时不知道想说什么,他挂了电话。
山收拾完,走出办公室,谢绝董事长为他安排的车,自己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。电话再次响起,他答应了华的要求,去了民政局。
山看到身着风衣站在民政局大门一侧的华,乳白色的纱巾随萧瑟秋风飘舞,时尔贴在她脸上。她显得憔悴,脸色近乎和纱巾颜色一样。他看在眼里,心里抽动一下。
“你是不是要分割一下家产?”华问山。他迟疑一下:“不分了,全都归你吧,还有,孩子请你先带着,好吗?”
华没有说什么,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,递给他:“你用吧,节省点花。”
山和华一起走进民政局的大门。
结婚证丢失了一张,补照片的时候,山刻意的把头挨向华。她头发散发的淡淡馨香气味,他感觉从来没有体味过,他深呼吸了一下。
山和华走出民政局,一片飘叶落在她头发上。他伸手想拿下,却看见她泪下潸然。
山感觉怅然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看着华离去的背影,他悔恨交加,追悔莫及。
目送华消失在茫茫人海里,他恍惚觉得,蓄满温馨的家,已经成为记忆里的情景。他想移动脚步,却不知道去哪里。
三
华和山离异有一年多时间了,尽管关系要好的姐妹热心规劝华再找个一个,她只是笑笑,算是回答。她不想再婚,内心对婚姻有一种莫名恐惧,怕婚姻中再度出现波折伤害自己。
华和女儿在街道上行走,夕阳辐照,女儿红彤的脸庞隐约呈现他父亲的模样。她端详女儿,想着他现在不知道在何方。
女儿要吃冰淇淋,她过马路去买,一辆三轮车刮到了她。感觉腿疼痛,华瘫坐在地上。车夫慌张下车,架她起来。她看车夫,惊讶表情似乎僵硬:你?
山脸红起来,轻声问她是否伤到没有。她说没有,之后问山为什么沦落如此境地。
山告诉华,离异时就已经失去工作了。由于是个人工作原因为公司造成巨大损失,被辞退后,其他公司对他的求职不感兴趣。在将兜里的钱用完后,他只好做了送货工。听完他的介绍,她从包里掏出钱放在他的手上:“你看看孩子吗?”“哦,不,不看了。”山手捏着钱,窘迫的看看自己布满灰尘和汗渍的衣服回答说。
山送完最后一趟货物,天色已经黑了。他浑身无力的走进屋子,直接躺在床上,闭目歇息。忽然他听到屋外锅盆碰撞发出声响。他急忙站起来,走出屋子。
华尾随山来的,她已经把饭菜做好。
“饭好了,你吃吧。”华说完,解下围裙,走出四合院的门。山追出门,对她说:“留下吃饭吧!”华没有回应,推上门。门闭合发出的声音,让山心里沉了一下。
第二天晚上,山回来看到晒衣架杆上洗净的衣服,他知道华来过了。推开门,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。做好的饭菜用纱布蒙盖着。他坐下,端起饭碗,默默的吃着,表情复杂。
华来电话了,她让山明天去一家公司面试。
清早,山洗了澡,换上已经近一年时间里没有穿着的西服,又擦了皮鞋。他对着镜子端详自己,感觉苍老了许多。
山来到华说的公司,公司总经理接见了他。与山交谈几句后,告诉他现在就可以上班工作了。面对顺利得到的,甚至可以说是突如其来的工作,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,但却没有仔细想,只是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,一定要做出工作业绩!
山的工作业绩得到公司董事长的肯定,二年后他被晋职为副总经理,负责公司业务工作。
下班后,山为女儿买了一些喜欢的东西。拿起电话按动华的号码,电话关机。山驾驶车子,在街上慢慢游荡。突然看到熟悉的背影,是华。她和一个男人并肩行走,那男人面有殷勤的笑容,似乎很体贴华。他脚踩刹车,车子骤然停住。直到后面车辆发出催促的刺耳喇叭声,他才开动车子徐徐而行。
第二天晚上,山电话约请华领女儿一起吃饭,华答应了,并按时赶到酒店。饭间,趁女儿去卫生间,华直言不讳的告诉山,她已经有人了,但不会和他结婚,只是情人关系。他眼睛发直的看着她,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说下去。
山通过朋友了解,得到那个男人的电话,他拨通了电话。山显得尴尬,但迟疑一下后,主动说是华的前夫,并委婉的告诉那男人,要真心的去呵护她。那个男人没有说什么,乐呵呵的应允着。临近结束通话的时候,那个男人告诉他,他现在的工作是华帮助联系的,公司的董事长是华的同学。
山向董事长提出辞呈,董事长没有同意,并向他强调,过去是看华的面子让他混口饭吃。但是,现在他的职位是通过自己努力得到的,希望他继续做下去。山考虑后收回了辞呈。
山再次邀请华吃饭,他刻意点了她喜欢吃的菜。饭间,他向她请求复婚。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不要再提了。”她面呈严肃的说。
山近乎哀求,华依旧不答应。他说:“你可以有情人,只要你我复婚,我什么条件都应允。”她眼睛里有泪水盈动:“覆水难收,我们之间,特别是我对你产生的隔阂,不会修复。”
“那我做你的情人!可以吗?”华听了山的话哈哈大笑起来。“山,你在开玩笑,你我现在天各一方,行同路人一样,你不要多想了。我之所以帮助你,是因为念你与我有那么一段缘份,一夜夫妻百日恩情,你我生活近十年,我不想看你沦落。特别是不想让女儿看到你落魄的样子,不能让女儿心里产生负担,你明白吗?”
山经常多给华一些钱,他与她象朋友一样相处。在一次游园的时候,她说给他介绍一个女人,他谢绝了。他问她为什么不再婚,她说:“怕再婚,还有一个主要原因,就是为了女儿。”
四
华和山时常接触,华的姐妹看在眼里,难免要劝她和他复婚。被说的急了,华就敷衍姐妹们几句话。姐妹们不知道她的心思,她自己也时常困惑,虽然几次拒绝了他复婚要求,但在心里,山的音容笑语偶尔会不自觉的浮现在意识里。特别是每每看到他与女儿亲昵玩闹的样子,她心里有一种欣然,温馨在流漾。
情人来电话,请她晚上小聚。华正在为自己乔装的时候,电话铃声又响起来,她接通电话,是山来的,他说一会来接女儿,晚上去看演唱会,并问她是否可以同去,她犹豫一下,推托了。
华来到茶苑:“宇,先来了?”“恩。”宇语言炙热,与她说笑起来。忽然,宇的电话响起铃声。她看宇的脸色微变,他放下电话,告诉她,他的妻子有病要回去照顾。她无语,面容复杂的点点头。
华自己漫步在寂静的街道上,秋风清爽,习习的凉意让她头脑清醒许多。刚才为宇离去而产生的心中烦郁,悄悄的褪去。她觉得在与宇相处中,甜蜜与痛苦兼有。宇对她好,却不能及时排除她的孤独寂寞。自己所处的角色不光彩,自己虽然有一时的快意,可另外一个女人却在承受痛苦,痛苦的情形或许就如当初丈夫有情人时候,自己的承受的那样。想到这里,她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宇。
宇按照华的约定,准时来到茶苑,这个茶苑是她们相识的地方,也是她们常光顾的乐园。华决定在这里结束与他的情人关系。
宇虽然难以离舍她,但还是尊重了她的意见。
“分手不说再见,再见的时候不要对我说永别,我们依然是朋友。”华和宇拥抱在一起,轻轻的耳语。她走出茶苑,想回眸再一次看宇,泪眼已经模糊。
华从心里感觉,对他忌讳的心思已经逐渐消退,每每他来到家里看女儿,她的心情就会晴朗,家里的气氛也多了温馨。于是,她对他热情比以前升温了。
他对她的表现有感觉,时常找些借口,与她和女儿一起吃饭,拉拢、贴近和她的感情。
光阴倏悠,在山的努力下,华已经不再坚持自己独身到底的观点了。她虽然没有亲口答应和山复婚,却也没有反对。山认为,只要在适当的时候通过他人帮助说合,她会答应复婚的。
山通过一个朋友向她过了话,要求复婚,华答应了。山听了异常高兴,晚上和客户喝了酒后,开车去化店买了一束玫瑰花,他准备送给华。
电话里,华告诉山,她在朋友陪伴下预定婚纱,让他过一会去婚纱店接她。山心里兴奋难抑,乘兴,醉意蒙胧的兜风去了。
车的速度很快,山看着车窗外的景象。青草合壁,清水潺潺,霓虹灯烁烁的流光溢出缤纷璀璨,山醉意更浓。他忘记收起踩在油门上的脚,车子速度越来越快,以至于为躲避对面迎来的车辆而无法及时刹住车,车撞在路边的树上。玫瑰花凌乱散落在地上。
华得知消息后,匆忙赶到医院,山已经死在手术台上。
火葬场的瞻仰厅里,华把一束玫瑰花放在山的身边,凄楚的看着山的脸庞。山的脸虽然整容过了,但依旧可见痛苦的表情。是在为伤而痛?还是为不能再拥有她而痛?她看着他的脸,茫然,欲哭无泪。
告别完了,华一支脚踩门外的一瞬间,她转身又跑回他身边。她伸手抚摸他冰凉的脸,低头对他轻声说:“亲爱,你怎么又离开我了呀?!”
华泪水如雨,滴落在山身边的玫瑰花上,滴落在山的脸庞上,山仿佛也在流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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